【姜维/陈寿】《道外尘》(短篇)

小学生水平,自娱自乐,轻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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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安汉到成都有六天的脚程,走得慢了,或许是八天。对陈寿来说,无论耗时多久,那毕竟是离开巴郡去往蜀郡,虽为一州,而感觉是大大不一样的。

陈寿即将正式入学太学,成为一个乡里艳羡的太学生,他自己也悦怿得很。那时玄学风盛,连秦岭也没能阻挡它零星降落到益州之地,甚至关于玄学家的逸事传闻都层出不穷,可陈寿却不在意,因为他无心于此,他见着益州和天下的形势变动,想习些更为致用的学识。

陈寿启程了,是一个阴天。安汉常阴,但也能时常远眺西山。西山不高,安汉的山都不高,安汉的山,是丘。在安汉的阴天下,渝江在流动。西山和渝江,他都游过。仲冬落下的晨雾让山道湿滑,他走到半山腰,发觉不可再行,随即返回;而春日渝江边,绿水盈盈,晒着暖阳的芸薹田让他感到安适。

他跟西山渝江作了别。他并非不爱,而是需存放心底,带着感激与敬畏,去见识更多的西山,更多的渝江。它们挂在他的前程上,不可以不见。

刚出安汉城,就是巴山零碎散下的峰峦,阴气围绕下,一座座皆成了衔枚伺机的将士。陈寿仰头环视它们,默想自己以后的路。他还不知道,等多年后真的见到了军队,才明白当年那个比喻还太轻了。

 

陈寿知道,去巴郡正北不远是天水郡,姜维就是冀县人。姜维也去了成都,还去得比他早很多。他听过一些闲谈,说丞相上表北伐那年,洛阳大旱五个月,天水的中郎将还降了,再后来伪魏皇帝不停更换,这些莫非是亡国之兆。陈寿当时没有参与讨论,心里却在想,即便姜维是为丞相去的成都,可自己既不是为姜维,也不是为丞相,而是为国家,为着更重要的事。当时陈寿还不知道,等他辗转去了洛阳,那件“更重要的事”就变了,或者说,在一个人的一生中,“重要”从未有定准。陈寿突然在思索,渭河流经天水,像渝江流经安汉一样,自己爱渝江,而姜维可曾爱过渭河?姜维有远志,不当归,二十七岁后再也没有回过故乡。当年陈寿仅仅觉得姜维很固执,固执到不可理喻,但他的那些坚持,是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悟出来的,久到他已经不在了。

陈寿还知道,去剑门西南不远是郪县,邓艾攻下成都那日,姜维正是在郪县收到的降书。郪县的石块好端端安家在路旁,最终被怒不可遏的将士一分为二,这真是个突如其来无名罪,欺石块终其一生冰冷无言,无可反抗,万劫不复,生生断裂。可石块断也就断了,让人惊悸的是姜维的心志却没有随之而断,他尚在考虑着更繁重的事。姜维本要从剑门赶回成都,可他来不及了,整个季汉也来不及了。谁也没有料到邓艾自阴平奇袭而来,正如谁也没有料到姜维最后是如何葬送的自己。指不定那时姜维留在剑门未归,在成都出谋煽动的人只是个幻影,真正的姜维早已化作剑门的山崖,变成枯树,转为大剑山,融进秦岭,汇入渭河。

 

成都到郪县,郪县到剑门,剑门到汉中,汉中到冀县,分开来的脚程都不远,不是一州,壤却接连,然而每到一处,都像经历了一个天堑,让人疲惫难耐,终至一歇不起。

 

脚程行至第五天,已经可以看到开阔宽敞的平原,恰逢此时的好天气。晌午时分,陈寿在溪边打盹儿,草鱼跳出来,拍出水花,溅到了他脸上。他笑起来,梦到了向往的太学生活。

 

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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